前段時間，武康大樓業主出售一套建面176平方米，報價3050萬的房源的引發熱議，僅在挂牌當日就有幾十組客戶來看房。但到發稿時，這套房子的狀態仍然是“出售中”。

　　武康大樓有多火，早已無法用言語來描述。這棟始建於1924年、由匈牙利闻名修建設計師鄔達克所設計的大樓，已經成為“頂流網紅打卡地”之一，喜歡它的人都夢想著擁有它。了解一座城市，能够從知道修建開始。它們往往承載了幾代人的過往，無聲地敘述著旧日的繁華。但比起修建自身，背面的故事或許更為動人。

　　我們聯系到一位在上海頗具知名度且個性十足的房產中介周璇，與他聊聊老洋房的故事，以及在一代代人的买卖過程中，那些人道的紅與黑。说到周璇，大多數人的榜首反應都是那位風華絕代的演員。但其實，在上海，還有一位個性十足的房產中介與她同名。之所以說他個性十足，就在於他打破了部分人對於中介行業存在的刻板形象，能够說是不按常理出牌。舉個比方，他從不電話推銷，也不打廣告，假如你想了解房源信息，能够通過他的個人公眾號“上海新裡洋房”。當然，看房也不是想去就能去，還得通過他的層層篩選。他做的也不是一般住所，而是動輒價值幾個億的老洋房。2004年從上海大學畢業后，周璇就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，尤其是在老洋房买卖圈內小有名氣。

　　台風過境，上海的雨下個不断。我們和周璇的採訪約在了他位於紹興路一處新式裡弄的作业室裡。迎面而來的是陣陣花香。放眼望去，書架上、茶幾上、桌椅旮旯，到處都是瓷磚、畫冊、以及各式各樣的老物件。窗台上一盆火焰百合顯得分外耀眼，它讓整個作业室都變得很精美。周璇告訴我，這是他的插花著作。我很訝異，眼前的中年男子竟然會有如此愛好，他好像看穿了我的猎奇心，不緊不慢地解釋道，因為自己客戶的95%都是女人，坚持這樣的愛好，能讓他觀察到更多的細節和情面。

　　想走進一個人的內心很難。雖然在他的公眾號裡，周璇一向強調自己很內向。但沒想到，採訪過程中我幾度無法插一句話，不得不感嘆中介的谈锋真好，但比起中介，他更願意稱呼自己為老洋房愛好者。於是，一茶一坐，周璇打開了話匣，聊起了老洋房背面的那些故事。

　　有個梗叫“別人家的作业”，拋去辛苦不說，周璇所做的作业，確實讓喜歡老洋房的人羨慕不已。因為職業的便当，他比一般人有更多的機會去挨近這些老修建，尤其是不少都是從不對外開放的私家住所。

　　看過上百套老洋房的周璇，卻對一套房子分外形象十分深入。2016年，他路過汾陽路，一棟老洋房讓他不由駐足逗留，他猎奇地审察著房子的每一處細節，並用手中的相機隨手記錄下來。這時，有位七十多歲的白叟忽然從他死后拍了拍他膀子，他頓時一驚，以為是自己的冒失驚擾到了房子的主人，連忙抱歉，沒想到對方卻對他說：“沒事啊，你喜歡挺好的，要不進來看看？”

　　於是，帶著雀躍的心境，周璇隨同房子的主人踏進了這座有著一百多年歷史的老洋房內，但眼前的一幕卻讓他很生氣，一樓基本上被二房東破壞的乌烟瘴气，但隨著樓梯緩緩步入二樓，視野卻忽然變得開闊，老房子裡面的門窗物件都被保護得很好。

　　有一回，電台DJ問他：“聽說你賣房子還會挑人？”周璇覺得，大多數有良知的中介都會選擇這樣做，“我覺得過度裝修便是一種破壞。”周璇坦言，任何房子，出售自身都是一種保護，因為，你把它交給不靠譜的人，都會遭受各種各樣的裝修型破壞，“有人會把老舊的門鎖和花窗敲掉，換成時下盛行的黑科技設備，這和現在的房子有什麼區別呢？”

　　而周璇的做法是，在聽到這樣的悲劇發生，榜首時間趕往現場，那些常人看來是廢鐵的一堆老物件被他统统撿拾回來，搖身一變成為他的私家保藏。他向我們展现了一抽屜的把手，有水晶材質的，也有銅鐵材質。但在他眼裡，每一件老物件都有它專屬的滋味。

　　近些年，武康大樓、黑石公寓等修建物在抖音等渠道的推動下，成為“頂流網紅打卡地”，每天都有來自於全國各地的攝影愛好者和一般游客前往。為了出片，反復尋找到一個最佳的拍攝视点。也曾出現過一些不好諧的要素，有些游客為了摄影進入民宅內，在門口集合，嚴重影響居民的正常日子。

　　周璇覺得，這種現象就像是圍城，裡面的人想出去，外面的人想進來，“現在的公寓很難恢復到曾经的90%了。人心太浮躁了，沒有那種歲月感。”說話間，周璇的語氣中透露出一絲怅惘。

　　最近，有人托付周璇租借武康路129號，這裡曾因“網紅蝴蝶結”走紅網絡。接到這一單后，周璇當時就超級激動，“我立馬就去看房子了，房東雖然六十多歲，但一看便是那種很儒雅的人。當時對我說了一句話讓我很難忘：找對人，悉数就對了。”

　　這也就解釋了周璇為何會去篩選客戶，因為他更願意把托付給他的那些房子交給值得托付的人，名利心並非悉数。遇到喜歡的客戶隻看不買，周璇仍然很開心，他乃至會帶這樣的客戶一連去看三十多套房子。隻因為相互聊得來。

　　到现在，他賣出去的房子都被保護得很好，這或許是最令周璇感到欣喜的事。上星期他還去一個客戶家裡吃飯，還送了客戶一個外面很難買到的老壁爐。

　　動輒幾千萬幾個億的买卖，不少人都很猎奇，那些買賣老洋房的人，终究都是什麼來歷？

　　對此，周璇顯得淡定無比。畢竟也見識過許多大起大落的人生，“有的賣家看起來很有錢，但或许便是個空殼子，就像電視劇《流金歲月》裡董子健家那樣，實際操控人早已經不是他們家人了。”

　　有客戶因為賭博欠了一個多億，當周璇看到這個房東的時候，雖然他從高處跌入低谷，但還是坚持一副儒雅的氣派﹔還有客戶找他谈天，說當年把別墅賣掉投資了兩家咖啡館，沒想到血本無歸，现在再看當年賣出去的房子價格翻了一倍。

　　有一些體育圈和娛樂圈的公眾人物，通過周璇的公眾號找到他，請他帶看老洋房，“有時候你分明看出來他是誰，他也會和你說另一個姓名，我想他已然這樣和我說，他應該是期望用他期望的方法和我相處。”

　　房子在沒有成為产品前，一家人關系或许很好，但一旦涉及到遺產的問題，親人之間往往也會大打出手。這樣的經歷在周璇從業這麼多年也見識了许多。

　　幾乎和電視劇《落户》裡的劇情一模一樣，房子交給親戚保管，可是賣的時候親戚便是賴著不走，“還有一套房子，本來有兩個繼承人，挂牌價是一個億，其间一個繼承人就暗里找到我，說合同上寫8000萬，剩余的2000萬給他。我當然不會這樣做的，這和詐騙有什麼區別呢？”

　　正是因為見識了太多的人道之惡，现在，周璇更願意去回憶人道的仁慈一面。他至今記得，一位白發蒼蒼的客戶感謝周璇幫助他圓了小時候的一個夢想，“那是08年成交的一個客戶。客戶大约六十幾歲，人在法國，我當時就拍了兩張相片給他，沒想到他直接就買了。后來，我才知道，客戶小時候就很羨慕班長家住的房子裡有精美的傳菜窗，還有小蛋糕能够吃。買這套房子便是為了圓小時候的夢想。”

　　幾乎每一套成交的房子，周璇都會准備一些小禮物送給買家賣家。送的最多的便是書，他還會根據房子地点的區域來挑選圖書，比方，靜安區就送靜安區的老畫冊。

　　聊到畫冊時，周璇神态頓時很激動。有位客戶曾看到他拍攝的一組畫冊的相片后告訴他，畫冊裡的修建曾經便是客戶的家，即便過了幾十年，那位客戶仍然清楚地記得窗布上的蕾絲花邊，“我覺得每個人心目中都有一個夸姣的時代。”

　　2019年年末，一位客戶通過公眾號聯系到周璇，因為客戶终年日子在國外，假如賣不掉房子，變更國籍后房子就要被國家收掉。於是，周璇依照地址前往這處老房子，發現房東是一位六七十歲的白叟，但身上彻底看不出歲月的滄桑，舉手投足之間，顯得雍容大方，白叟向周璇講述起了發生在這棟老房子裡的故事。有一個細節讓他分外形象十分深入：時光撥回芳华時期，還是少女的房東一向傾慕優雅的老師……光是聽房東的敘述，周璇已經能幻想到一副無比夸姣的畫面。於是，他偷偷地准備了一枚房東曾就讀過學校的徽章送給了她。小小的一枚徽章或許並不值什麼錢，但每當看到它，房東或許就會想起她那一去不復返的芳华。

　　“我一向覺得，老洋房的著力點不是修建自身，而是那些有溫情的人物。當你了解房子裡的人物，這個房子才會愈加豐滿，否则房子仅仅房子。”周璇喜歡把有故事的老房子賣給有情懷的人，這在他看來便是一種歷史的傳承，“社會上许多人打著情懷的幌子做工作，真实有情懷的人，會覺得他們是褻瀆‘情懷’這兩個字。”

　　“我不是上海老洋房的百科全書，仅仅因為長期身處一線罢了。”雖然许多人都把他稱作上海老洋房的活百科，但周璇卻覺得自己變得越來越“無知”。比起我们對於中介張嘴就說的形象來說，他更願意做一名“讲究黨”，一頭扎進老洋房的歷史中，悶聲做自己，因為他覺得隻要把自己做好，天然會被更多人找到。

　　“當我把修建和人文結合起來，就覺得是一件很风趣的工作。比方說，我在書中讀到了蔣介石的新居，可是依照地址尋找過去看發現那裡樓下都是麻辣湯，蔣介石要是清楚自己的房子變成這樣，估計都要氣的翻過來。”周璇開打趣地表明。

　　走紅今后，找他採訪的媒體絡繹不絕。他並不排挤曝光，但他仍然堅持：要把老洋房的故事講給更值得的聽眾，“也不是說小眾的圈子，可是你帶一個大部隊進去，其實是在打擾別人。许多老房子是民居，民居不是讓人參觀的，換位考虑一下，當你的家被各種各樣的游客參觀時，你會是什麼樣的心境呢？”

　　雖然日更公眾號是一件很苦楚的工作，但每當想起自己的文章幫別人牽線，周璇就特別骄傲。在他寫某個老洋房的文章下面，有位女士曾給他留言，說她男朋友的祖父母曾在那裡寓居過，那一刻，周璇忽然覺得，他曾在書本裡看過的歷史就在他面前真實地演出。而愈加戲劇化的是，在同樣一篇文章下面，别的一個人也表明，自己多年前也曾在這棟房子裡住過。於是，周璇嘗試征詢那位女士的意見，能否讓兩個本来生疏的家庭相互認識一下？沒想到對方怅然答應。在有點浪漫主義的周璇看來，這樣的舉動很有意義。

　　當然，也會有一些質疑聲和網絡暴力。有人評論他的文章裡充滿了“濃濃的殖民意緒”，聽到這樣的評價，周璇的榜首反應也很生氣。但他瞬間覺得，這樣的認知很狹隘，“真实有民族骄傲感的話，應該更有文明自傲。我仅仅喜歡修建自身。”

　　现在，老洋房的房源越來越少，但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卻越來越多。有人問他，為何不考慮去做市場更廣闊的新公寓？周璇總是會果斷地拒絕，他說，隻有堅持把一件事做到了極致，才干构成屬於自己的標簽。

　　“我覺得自己每一天每一刻都活在幸運之中。”對於至今获得的一些成果，周璇仍然顯得謙虛謹慎，“干我們這一行，有人屬於運氣很好，但畢竟隻佔10%，大多數中介其實還得靠各方面的積累。你想，幾個億的老洋房，這些買家賣家或许都相互認識，為什麼還要去找中介呢？”

　　也會有焦慮。周璇坦言，曾经，他一個人最多的時候帶二三十個客戶看房子，因為那個時候其他中介都不會做公眾號，同行都說他便是個寫公眾號的。但現在就連開發商都開始做抖音，做公眾號，更別說做公眾號的，至少有一百多個了，“其實我曾经也惧怕，跟別人的距离越來越小了，但現在我覺得，有人追我才有危機感。”

　　“你覺得隨著閱歷增長，是否變得越來越精美了？”採訪的尾聲，我問了他這樣一個問題。

　　“我覺得精美不是你變成什麼樣，而是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。”周璇答复。在這個人人都想活得精美的时代裡，內心怎么样坚持精美反而變成一件奢侈品。但周璇一向信仰：一事精美，便可终身動人。

　　下午兩時，雨停了，接到一通奥秘的電話后，周璇准備出門去帶看。這次，又會是哪棟老洋房在迎候新房客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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